只是思念,父亲是一道永远的风景

看到寒风里父亲正蹲在胡同口,父亲说什么也不让,轮回出曾经的样子,那也是我父亲第一回吃三文鱼

又是一个久违的父亲节,其实在早早之前,我就盘算着这次父亲节,我应该用怎样的心意来表达我对父亲的这份情,说实话,这是我第二次给父亲过节了,第一次给父亲过节,是他六十岁的时候,那时,只是来了个临时报佛脚,给父亲送上了一条黑得发亮的牛型皮带,当父亲接过我手中的礼物时,欣喜若狂,从没见过父亲那样的满足,直到后来,我才深知:父亲是为我的进步而由衷的高兴。今年给父亲过节,我特意用书法的形式为父亲写出“享受快乐”四个大字,并装裱出来,展示给年迈的父亲。虽然不值什么价格,但特别的有意义。

三月的南京渐渐回暖,谁料一场阴雨又将它打回冬天原有的样子。四季反复,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,轮回出曾经的样子。楼下的那棵树仿佛依旧是没有变的样子,无奈走了的人,无论怎么轮回却依旧阴阳两隔。

短短的五年时间,两鬓斑白的他已经随着岁月的蹉跎显得十分疲惫?这已经不是当年一人牵着几匹骏马在广阔的大草原驰骋开怀的他,更不是给我常做风争和铁环玩耍的那个老玩童。在我的记忆中他什么都能干,整天不闲着,忙这忙那的,那时候,家在农村,生活条件也不算太好,父亲在村口摆了一个修车摊,给来来往往的行人修车、充气、补胎,来维持家里的经济。
一次回家,我在车摊旁看他给一个外地人补胎。他的手很粗糙,皱裂的皮肤里沾满了油污,佝偻的指关节也已不太灵活。他费劲地从车轮上扒下车胎,又从里边捋出里胎,充上气,放在水盆里找到漏气处,做上记号,然后打上补丁,再费劲的组装起来……
那人感激的问他多少钱,他轻轻地说了声:“一块。”我吃惊地说:“爸,外面补胎都是三块!”“唉!外地人挣钱不容易,就行了吧。”他说的那么轻松。而我的心头却是那么沉重,父亲一大把年纪了,图什么呢?能挣几个钱?回到家里,和母亲说起这件事,母亲就气不打一处来:“钱没挣着多少,今年倒拿回了两张假币。”说着,她拉开抽屉,拿出了一张一百元和一张五十元的假币给我看。我的心颤抖了,父亲上岁数了,老眼昏花,真钱假钱都分不清了。这一百五十元他得补多少车胎、加多少气才能挣回来呀。我和母亲都劝他别干了,可他就是不听,吃完饭便带上工具箱急匆匆地走了……
就这样,寒来暑往,年复一年,父亲和他的修车摊成了村子的一道风景。
前年冬天的一个下午,我正在上班,突然接到邻居张婶的电话,说是我父亲来了,要来接我,他说什么也不让,非得等我下班。当我走出单位门口时,看到寒风里父亲正蹲在胡同口,勾着身子,缩着手,朝我来的方向望着。看到我出来,不说话,赶紧起来转身往我家走去。他常骑的那辆旧自行车停在我家门口,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袋子,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。前面的车筐里装着两大包水果,缝里还塞了一瓶矿泉水。我在后面叫了一声,他转过头朝我笑笑,说:“来看看。”
这么远的路,他从下午三点多钟出发,到五点多才到。一路上,累了就歇歇,渴了就喝口水,这样走走停停,骑自行车走了两个多钟头!我埋怨,这么远的路,以后不要再来了,有事打电话,我回去就行了。其实我知道,他是担心我,也时时为我考虑,怕我吃苦,怕我受累,怕我一个人流浪的太远,满身心疲惫。其实内心里暗暗自责,要常回家看看。
元旦放假,说好了我要回去,但没定时间。他们早早的在家包好了饺子烧开了水等我,望眼欲穿……这次,终于回家了。一到家,亲情,思念,急切顿时涌上心头,就如这锅沸腾的水饺,热烈,滚烫,味美,持久。受伤的心无论如何冰冷,也会被这锅深深的水溶化。游子的心不论走多远,不论在世间地那个角落,不论身处什么样的环境,都会被这暖暖的亲情牵挂。
我要走了,他们给我拿这个,给我拿那个,生怕我饿着,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我,让我拿走。可怜天下父母心呀!
父母家离车站比较远,到车站要走很长的路。我想锻炼锻炼,自己走着过去。父亲说什么也不让,非要送送我。他迫不急待地从车库里推出三轮车,追上我,让我坐上去。我说什么也不肯。想想看,一位六十多岁满头白发的老人,驮着自己壮年的儿子,蜗牛般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。我不知道,这一路的爱会不会在脸上潮水般的流淌?
远远的,我看见父亲还站在村口,他习惯的把两只手插在袖口里,瘦弱矮小的身体迎着冰冷的寒风纹丝不动,这时,我看出父亲眼中的那一屡思念和期盼,这一望,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。
泪水悄然流下,迷蒙了我的双眼…… 那一刻,成了我心头一道永远的风景。
父爱永恒。

窗外下着雨,听着斯琴高娃读出的一字一句,我也顿时热泪肆流,长声哭泣。

故写此篇,怀念我的父亲,题为「写给父亲」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–题记

二零零五年的某天,父亲的朋友请他吃了一回日本料理,那也是我父亲第一回吃三文鱼。

到家后,父亲一脸恶心地说:「那什么日本料理啊,都是生的,我都不敢吃。」

我好奇地问:「那是什么味道啊?」

父亲说:「反正我们吃不惯的。」

就这样,我们家便在往后的日子里极少与所谓的日本料理.韩国料理打交道。一是因为异域料理与我们家的口味对不上,二是因为这些料理在十几年前吃上一顿也要花上好几百元。

初三那年,我便开始住宿生活。父亲每周会给我一百五十元当做零花钱,上高中后一周多了五十,因此,我便开始有了点小积蓄。

学生时代的我并不是一个舍得花钱的孩子,因此每每同学谈到「哪哪的贡茶很好喝,哪哪的寿司很好吃,烤肉也不错……」时,我都沉默不语。因为我没吃过,同时我也不舍得花比学校饭堂贵一二十的钱去吃一顿饭。因此,能吃上当时盛行的寿司与烤肉对我来说便是一份礼物。

高二那年,有次周五放学回家路过一家寿司店,我心想:今天是父亲节,自己也没吃过寿司,买一份大一点的带回家当作父亲节礼物罢了,顺便给爸妈尝尝鲜。

于是我便下狠心地挑了四十元一盒的寿司。

回到家后,已是七点,爸妈早已准备好饭菜。我放下书包,双手捧着寿司,隆重地放在餐桌中间,「老爸,你的父亲节礼物。」

那也是我第一次在父亲节当天略有仪式感地帮父亲过节。

父亲应付地吃了一两个便就不吃了,我想着那是买给父亲的礼物,便也不敢多吃。待到晚饭结束,寿司还有大半盒。母亲将它放在冰箱,待到第二天中午,母亲又将寿司摆在饭桌上,那顿午饭,父亲一口气吃了好几个寿司,津津有味的样子,我高兴地说:「我看同学都说这家的寿司好吃才买回来给你们试试的,果然不错吧。」

父亲笑了,「不过我们吃不习惯,都是生的。」

饭后,我依旧如往常帮忙着收拾碗筷,母亲在一旁洗碗偷偷地笑,「艺,你知道你老爸刚刚为什么吃那么多寿司吗?」

我说:「为什么?」

母亲说:「我刚刚吃饭前和他说,那寿司是艺买给你当父亲节礼物的,你昨天就吃两个,你这样艺会伤心的,你今天要多吃点。」

我恍然大悟,「老妈,老爸不喜欢吃也没什么啦,没事的。」

「怕你难过啊!」

以前的我总以为父子关系是无需刻意经营的,那是一种不需要表演的亲情,更何况父亲本该就是一是一,二是二的发号施令的司令官角色,又何必因为这点小事顾虑我的情绪?

现在想起可爱的父亲,既想笑,又想跟他解释点什么,「老爸,不喜欢吃就不喜欢吃啊,有什么的,还怕我难过硬吃那么多。」

只是,我再也没有机会和他谈起这件往事了。

我印象中的父亲善良,淳朴,一直都是嘻嘻哈哈的样子。现在想来,我的父亲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阻挡着让我产生负面情绪的东西。

来南京后,我时常梦到我父亲。有次和大姨通话,我说:「不知道为什么,来南京后总是梦到我老爸,在深圳都没有。」

大姨说:「因为你一个人在外地,他会担心啊。」

我听到后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心里默默地难过了好一阵子。

想起了马东在节目上分享过:「我父亲今年去世十周年,我父亲是突然去世的。大家都知道突然去世对家人的打击是很大,然后我就放不下。三年以后,大概三年的时间,我做了一个梦,我梦到我父亲,我父亲跟我说,我今天才真正的走了,很高兴和你做一世父子,有缘再聚。」

我也相信逝去的人会通过梦境传达些什么,近来,已经好久没有梦到父亲,最近的一次是:

病房里,父亲躺在病床上。夜深了,哥哥在旁边的折叠小床上呼呼大睡,我寻思着该到哪坐着歇息一会。父亲见我无处可躺,缓缓地挪动着身体,病床上留出一大半的空位:「艺,来睡到这里。」我躺在骨瘦如柴的父亲的身边,像是儿时蜷缩着躺在巨人的父亲身旁一般。

睡梦中仿佛知道父亲已经走了,于是流下了眼泪。

哭着醒来,看着天花板好久好久。

「以后你想起我,不要悲伤,只是思念。」